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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梁方仲读书札记》(十五)

 

梁方仲 

 

 

71丝织(湖州)

72料丝

73菜户,镟匠

74《闽部疏》中所见之福建物产

75雕漆

 

71.丝织(湖州)

“湖丝绝海内,归安为最,次德清;其次嘉之桐乡、崇德,杭之仁和。此外取于四川保宁,而山东、河南又次之。”(《蓬窗日录》卷一《寰宇》)

明代湖州府领州一、县六:乌程(倚北)、归安(倚南)、长兴、德清、武康、安吉州、孝丰。

嘉兴府领县七:嘉兴(倚南)、秀水(倚北)、嘉善、崇德、桐乡、平湖、海盐。

乌程范来庚(字小庭)《南浔镇志》(按志纂于道光十年至二十年间[18301840],南浔镇属乌程县)卷三《食货志·物产》载:

蚕。浔乡最盛,有收蚕、唤蚕娘、饲蚕、饷食、出火、捉大眠、上山、采茧、缫丝、剥绵、生种之称。

桑。《苕纪》:土人呼桑曰叶,有头叶、二叶之称。桑有余则卖,不足则买,谓之稍叶。桑重二十斤为一箇。

丝簍子。出南栅,以缫丝用。

丝。(范颖通)《砚北居琐录》(清初人):雪荡、穿珠湾,俱在镇南,近辑里村,水甚清,取以缫丝,光泽可爱,所谓辑里湖丝,擅名江浙也。宋雷《西吴俚语》:土人称缫曰做丝,稍粗者为串五,又粗者为肥光。

绵。四五月间居民竞相营治,或从外方买茧为之,或有将茧鬻于镇者。头蚕者佳,原蚕则下矣,茧若者尤劣也。而奸伪盛用豆粉揉之,又碎碗屑石膏末扑入,希重牟利,俗呼药绵。

绵绸。随绵为美恶,相去不啻倍蓰。

万斯同,《郧西竹枝词五十首》,一云:“独喜林村蚕事修,一村妇女几家休?织成广幅生丝绢,不数湖州濮院纳。”自注云:“明时蚕利大兴,今惟林村不废。”(《石园文集》卷二)

乌程范锴,字声山,号白舫,《浔溪记事诗》(道光十六年,1835年刊)诗注云:“前明……当蚕丝人市,客商云集,四民各习其业,彬彬然一大镇会矣。国初以来……余或蹋月街衢,书声与机杼,往往夜分相续。……”

乌程朱国祯(嘉靖三十七年至崇祯五年[15581632],七十五岁)《涌幢小品》卷二《农蚕》云:“湖地宜蚕,新丝妙天下。……湖丝惟七里者尤佳,较常价每两必多一分。苏人人手即识,用织帽缎,紫光可鉴。其地去余镇(南浔)仅七里,故以名。有即其地载水作丝者,亦只如常,盖地汇使然。(以下言养蚕技术,略)……一时任事诸女仆又相兴起率励,咸精其能,故所收率倍常数。传者始而惊,中而疑,终而信也。其后益加讲求,为法愈密,所产益良,前后几二十年,岁无败者,时谓得养蚕术焉。”

《蚕报》:“湖之畜蚕者多自栽桑,不则预租别姓之桑,俗曰秒叶。凡蚕一斤,用叶百六十觔。秒者,先期约用银四钱;既收而偿者约用五钱,再加杂费五分。蚕佳者用二十日辛苦,收丝可售银一两余。为绵为线,矢可粪田,皆资民家切用。……我郡在在有之,惟德清尤多。本地叶不足,又贩于桐乡、洞庭。价随时高下,倏忽悬绝。谚云:仙人难断叶价。故栽与秒,最为稳当。不者,谓之看空头蚕。有天幸者,往往趣之。余邻家章姓者,预占桑价,占贱即畜()至百余觔,凡二十年无爽,白手厚获,生计遂饶,鼓乐赛谢以为常。一日赛毕,有妇人,矮而肥白,求斋,卧于地,不肯去。其家内外醉饱,得意甚,厌之,叱曰:亟去,毋得聒扰(下言此妇人实为裸虫化身。神话不足信,从略)……以后卜吉而畜者,其价每每相左,初犹得失半,而后失者居多,最后价腾十倍,弃其蚕于水,家亦随耗矣。”

陈良谟(字中夫,湖州府安吉州人,正德丁丑[十二年,1517]进士,贵州参政,见《静志居诗话》卷——)《见闻纪训》上(卷首有嘉靖四十五年[1566]自序,载《纪录汇编》卷二一四,第76):“程琼,休宁人,寓吾州北门外,开铺卖饭招宿,畜马骡送行。……有归安宗定者,携银百两来州买丝,丝未出,复归饭于程铺,就雇其马下梅溪,置其银于布囊,悬之鞍上,不意中途坠于地,不觉也。跟马僮拾之,瘗于路旁竹园内,而宗定至梅溪,解囊不见,初不意童也,乃驰回程铺,榜诸途曰:得银者愿平分之.程视僮面色可疑,遂密诱之,不伏,又威吓之,始吐实,遂押童同至瘗所,取银还之,宗以其半为谢,坚辞不受,减至二十两亦不受。然程之拾遗而还,非止一次,此其多者耳。……”

 

72.料丝

《骨董琐记》卷五《料丝灯》,又引《列朝诗集》薛慧(君来)咏料丝灯五言排律诗一首,然无甚剩义,又云:“按料丝灯,乃大挡几能所创也。”

《七修类稿》卷四四《事物类·料丝》:“料丝出于滇南,以金齿卫者胜也。用玛瑙、紫石英诸药,捣为屑,煮腐如粉,然必市北方天花菜点之方凝。而后缫之为丝,织如绢状。上绘人物山水,极晶莹可爱,价亦珍贵。盖以煮料成丝,故谓之料丝。……”(《辞源》上)

谈迁《北游录》“纪闻上”,“诰轴”条记南京内府织造局神帛堂丝料,规定品官文武职诰轴敕命,每长若干尺,该用料丝重若干斤两。

《陔余丛考》卷三三《料丝》云:“……此物前明时仅出于滇也。延陵姜绍书(二酉)《韵石斋笔谈》(《知不足斋》正本)卷下《丝灯记略》亦谓()丝灯始于云南。弘治间有(曲阿?)丹阳人潘凤(号梧山,善丹青,有巧思)随杨文襄公至滇,得其法,归而炼石成丝,如式仿制,于是丹阳之料丝灯达于海内。”又云:“近日里中(丹阳)王又元巧翻新样,缕玉裁云,妍雅精工,出人意表,可称绝技,然梧山乃造灯鼻祖云,则内地之有此灯,实始于凤。然元人马祖常有《琉璃帘》诗云:“万缕横陈银色界,一尘不入水晶宫。”琉璃安可作帘,且诗云万缕,必非方块琉璃,盖即是今之料丝耳。然则料丝在元时已有之。今之为料丝者,不必用玛瑙等石,但以糯米和药煮耳,其色亦复不减。……”按孔尚任《湖海集》卷四《钮灯行》咏扬州钮元卿以琉璃丝制灯,而原料则产自青州,亦可以织屏幔,似与马祖常咏者为近。

 

73.菜户,镟匠

凡内人(内廷宫人、宫婢等)呼所自己(内官)为菜户。

“凡菜户既与宫人成伉俪,其卑贱冗员、贫而下劣者,又甘为菜户之役,皆由宫人出钱雇之。以善庖者为上等,并视其技之高下,为值之低昂。其价昂者,每用(?)得银四五两,专供烹饪,使令如仆隶。然其衣服垢腻,背负菜筐出入,以市杂物,内官辈贱之,呼之曰镟匠,不知何所取义。……闻近日宫人另雇内臣为菜户,专买办之役,其所与讲好者,自有美称,不复呼菜户。”(《万历野获编》卷六《内监》,“内廷结好”、“镟匠”)

《明懿安后外传》:“宫人无子者,各择内监为侣,谓之菜户;其财物相通如一家,相爱如夫妇。既而妃嫔以下,亦颇有之。虽天子亦不之禁,以其宦者,不之嫌也。”按菜户当为隐语,意以宦者不能人道,犹僧人之茹蔬而不肉食,故悠谬其辞曰菜户云耳。(《辞海》下)

 

74.《闽部疏》中所见之福建物产

王世懋《闽部疏》(《纪录汇编》,卷二○七,第72)云:

凡福之铀丝,漳之纱绢,泉之蓝,福、延之铁,福、漳之橘,福兴之荔枝,泉、漳之糖,顺昌之纸,无日不走分水岭及浦城小关,下吴、越如流水;其航大海而去者尤不可计,皆衣被天下。所仰给它省,独胡(?)丝耳。红不逮京口,闽人货胡丝者,往往染翠红,而归织之。

闽山所产,松、杉而外,有竹、茶、乌臼之饶。竹可纸,茶可油(建安……山麓多种茶、柑……产茶油……汀、延郡(尤盛)……榨其实为油,可灯,可膏,可釜,闽人大都用之,然街(?)汀之连城为第一,闽之人能别其品。(1516))乌臼可烛也。福州而南,蓝甲天下,海错、饴锡,实称利筅。

……粉竹春丝为佳纸料者,美于江东白苎。

漳穷海徼,其人以业文为不赀,以舶海为恒产……(以上第17)

蔗有二种:饴蔗节疏而短小,食蔗节密而长大。凡饴蔗,捣之入釜,径炼为赤糖,赤糖再炼,燥而成霜,为白糖;白糖再煅而凝,则曰冰糖。……泉、漳间始家树大蕉,人曰芽蕉,皆能实,实后研而丝之,是为蕉布。……(4)

闽中水碓最多,以木柜运轮,不(?)驶急溪中壅激为之则佳。顺昌人作纸,家有水碓。至造舟,急滩中夹以双轮如飞,春声在舟,余戏谓此洞庭杨么故制耶?(14)

 

75.雕漆

今雕漆什物,最重宋剔,其次则本朝永乐、宣德间。所谓果园厂者,其价几与宋埒。间有漆光黯而刻文拙者,众口贱之,谓为旧云南,其值不过十之一二耳。一日偶与诸骨董家谈及剔红香盒,俱津津执是说,辨难蜂起。予曰,总之皆云南也。唐之中世,大理国破成都,尽掳百工以去,由是云南漆织诸技甲于天下。唐末复通中国。至南汉刘氏,与通婚姻,始渐得滇物。元时下大理,选其工匠最高者人禁中。至我国初,收为郡县,滇工布满内府。今御用监、供用库诸役,皆其子孙也。其后渐以消灭。嘉靖间,又敕云南拣选送京应用,若得旧云南,又加果园厂几倍矣。诸骨董默不能对(《万历野获编》下册卷二六(玩具)《云南雕漆》)

《南村辍耕录》卷三○《髹器》:分为黑光、朱红、鳗水三种,所记施工程序甚详。髹, 或字,亦作 ,希优切,音优,尤韵,七四切,音次,寘韵。以漆漆物谓之 ,《汉书·赵皇后传》注(《辞海》,下)

隆庆间新安平沙黄成著《髹饰录》乾坤二集,天启五年(1625)西塘杨明为之作注。1926年朱启钤校刊重印(阚铎助理之)

明代漆工名匠,有方信川、姜千里、高深甫、蒋四、□家彩等,而金陵杨埙尤有名,宣德间奉命往日本学制漆画器,驰名天顺间,世号洋倭漆。(邓之城《骨董琐记全编》卷五《倭漆传人中国》;郑师许《漆器考》,1936中华书局;《七修类稿》卷四七《事物类·杨埙》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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