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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梁方仲读书札记》(十三)

 

梁方仲

 

 

61明代商人(包买主)

62汪琬《明史》拟传

63明代海上走私贸易

64医户、匠户

65儒户、官籍、先贤籍、坛户、酒户、茶户、市马户

   

61.明代商人(包买主)

    刘滋,濮阳人。少为庠士,家贫,田不二十亩。又值水旱,无以自活,乃尽鬻其田,逐什一之利,十余年致数万金。……家藏白镪,皆铸大锭,锭四十斤。……”(《涌幢小品》卷九《吴刘心计》)

    《吴罗公寿藏之铭》(祝枝山《怀星堂全集》卷一八):罗氏,宋时始家于吴,世守儒术,而家饶赀积,号金银罗家。仲华生感,字守信,国初以贤良征,不就,寓业于医;生肃,字原敬,修身缮性,克绍父业,而归心玄寂,配许氏,乃生公,名绎,字文宾。少将学为仕,以家落去,与其党杨公玉同服贾。无几时,视所人,利越常算,公玉疑有未归人者,相与检校数日,无有也,始分取之。……已而行货京师,一往后不能遣其亲,乃不复往,居殖益雄,四方商日集为贸迁,公为裁平物价,既乃曰,吾宁能为老驵?谢不为……江西廖某误遗金二斤有半,访而归之。又清江客遗四铤,复归之,客请留一以酬德。公曰:吾不以义,顾不以四而以一邪!竟却之。…………食指八百。……公以宣德癸丑(八年,1433)十一月壬寅生,今岁行庚午(正德五年,1510),年七十有八,强捷如壮夫……”

    《祝枝山全集》卷一九《承事郎钦君墓志铭》>信民,姓钦,讳允言,字信民,吴县人。五世祖铭,洪武间起家进士,授湖广道监察御史,有直声,坐戍辽东。曾祖逊,祖礼,父仕俊,母马氏,生信民,而父殁。信民虽孤弱,赖母拊以长,辄克家,治父故业,卓然而植,充然而肥也。其业主总商贾赀本,散之机杼家,而敛其端匹以归于商,计会盈缩低昂而出入之,刻时审度,彼此以济,皆信委帖服焉。盖其资本聪明,识理道,又有材局干能,又性倜傥,开诚布公,用是以得之……后奉例赈饥,受冠带之旌,召相公事,以劳病瘁,正德丙寅(元年,1506)二月九日卒于家。生于成化丁亥(三年,1467)……得年四十,……其病也,诸商来视相吊,曰子或不讳,吾属将畴佐,洒泣而别,其动物至是,不亦信哉!……”

    施显卿《奇闻类记摘抄》二《茧知纪》(《纪录汇编》卷二一二,第74),《辽阳美人前知宸濠败亡》云:正德间,徽州程宰挟重赀商于辽阳。数年,所向失利,展转耗尽,落莫转沮,不能还乡,遂受佣他商,为之掌计以糊口。……美人……教以居积,四五年间,获利数万,殆过昔所丧者十倍矣。”(原注:《辽阳海神记》)按摘抄三《奇遇纪》(前书第75册,卷二一三)《程宰遇辽阳海神》(末注林屋山人蔡羽述)所记远为详尽,对于正德物价情况足资参考者甚多。

    王洪《毅斋集》卷七《愚讷生传》:愚讷生者,姓陈氏,字□□,钱塘富家子,性敦敏,不妄□□□□于货殖,尝视物价高下,操其奇赢,而时出纳之。四方名商贾,莫不趣陈氏。数年致赀数万,以富名里中。年几四十,忽慨然曰,是不足溷我也。尽弃平日所业,从道士学老子清静之法,不轻接世俗,……当是时生所居当东南都会,商贾宝货所走集,瓯越之竹木,三吴之谷帛,齐鲁燕赵之鱼盐枣栗,川蜀闽广江海珠玑犀象玳瑁瑰奇之物,海汇山积,里中子弟率三五从合,日求利便地,罗肆张席,软辞媚容,润色其丑赝,以钩致四方之客。其母十金,则子百金;其母百金,则子千金,不一二年起家为富人。乘坚策肥,创楼榭,取婢妾,豪强闾里间,人称以为贤。若生者,其才足为此万万,而一旦舍去

若将浼己者,岂吾所谓知道者非耶!……今年五十余矣,见道益高,为方外名士云.当洪、永间人。

   

62.汪琬《明史》拟传

    李晋华《明史纂修考》(1933年出版)78—80页,按《钝翁续稿》所载,著汪氏所拟《明史列传》之篇目,共计为百二十五篇,谓此与《陈廷敬墓志铭》所云百七十五篇,相差五十篇,疑有缺失云云;又谓查《尧峰文钞》尚有申甫,乙邦才,刘惟中(名廷传)……及忘庵(名武)王先生等传,不知是否史馆传稿?待考云云。李氏于《文钞》原文,似未细检,故诸传或称名,或称字,或称先生,多照原题逻录,甚不合书法体例,且其中有非明人者,如岳荐死于康熙六年,其人亦不属于遗民隐逸之列,与明史毫无关系。今李氏竟人之于《明史列传》篇目之中,可谓粗心大意之极。予按《钝翁文集》(一六卷,光绪十三年金吴澜[字螺青]重编本,国学扶轮社石印)卷一三至一四,申、乙、刘诸传俱在。

    卷十载拟《明史列传》自序,卷一五跋拟《明史·侯岐曾传》后。前篇评议《史》、《汉》以来各正史记述之失,然过于泛泛,无甚足观,唯后一篇颇有事迹可采。

    江阴缪荃孙《云自在龛随笔》卷一《论史》云:汪钝翁有《王象乾传》(附象晋、象绅、象恒),事迹甚详。有去官一疏,指清朝为大金.象晋等传亦详。王横云史稿亦有传,略有不满之辞,而前疏已去,想因避忌之故。今《明史》竟无象乾传,象乾于黔于边,实有功业,何弃之如遗耶?”另一条:《居易录》:太仓周瓒元恭撰。《明史稿》载先太师、先方伯、先侍御事颇具,此非官书。又一条云:渔洋以万季野《史稿》又加搜先太师、先方伯、先侍御传十余条以为快,而横云实有不满语,官本删去,更出意外。”

    汪琬,字营文,号钝庵,长洲人,生天启四年(1624),卒康熙二十九年(1690),六十七岁。宋荦为撰本传,《国朝先正事略》卷三七《文苑一》,《碑传集》卷四五,皆有传。

  

 63.明代海上走私贸易

    刘缨,字与清,号铁柯,其先苏州卫军籍(),留居吴中,遂为吴县人()。弘治元年(1488)奉命按福建……时海外诸番人贡者,多挟赝货,贸易于闽。监舶者利其贿,不禁;或不得贿,即忿斗成隙。公谓此非来远之道,且伤国体,即下令绝不许通,至今以为法。……辛亥(四年,1491),再奉命按广东,广并海有别之渚曰澳,番舶交易之地,地有珠市,世其业者十人。豪民张政者,先窜名番舶,商海外诸国,致番货值数十万,夤结中人监舶者,假以公牒,得捕盗海上,凭藉声势张甚,因欲渔夺十人者之业,不得,悉诬十人者为盗,捕置狱中,七人瘐死,余三人当论决。公谳得其情,并释三人,抵政死。指挥倪凤,亦以捕盗椎剽海上,忮害尤甚;顾凤阴狡,多养死士自卫,急之恐变,乃以计擒得之,竟致之法。……癸丑(六年,1493)还朝。……”(《资德大夫[]正治上卿[]南京刑部尚书[]刘公行状》,载文徵明《甫田集》卷二六《行状》)

    鄞余永麟(嘉靖七年举人,苏州通判)《北窗琐语》(《丛书集成初编》据瓯山金忠淳《砚云甲编》影印)所载嘉靖初年日本贡使宋素卿事与《明史》卷三二二传二一《外国三·日本传》互有异同。今迻录《北窗琐语》原文如下:

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朱呆(《明史》作朱缟)者,鄞之民家子也,无他才能,粗识文字,世居灵门,家货骨董为业.弘治间,倭奴入贡,其祖父与夷交易,费不能偿,以呆没入,潜匿夷船,载之而归(《明史》作缟,幼习歌唱,倭使见,悦之,而缟叔澄负其直,因以缟偿”)。彼国以杲中国人也,官之。正德三年(1508),呆变易姓名曰宋素卿,充正使入贡。鄞人见之者,皆曰:此朱呆也。镇巡官知之,以呆叛入外国,遂启其事于朝。时逆瑾弄权,得呆金,遂寝不行,放回彼国(《明史》作正德五年春,倭王源义澄遣使臣宋素卿来贡,时刘瑾窃柄,纳其黄金千两,赐飞鱼服,前所未有也。缟充正使至苏州,其叔澄与相见,后事觉,法当死,刘瑾庇之,谓澄已自首,并获免”)。至今上嘉靖癸未(二年,1523),其国以夷酋元永春充正使入贡(《明史》二年五月其贡使宗毅抵宁波”),进泊灵门,馆其酋于嘉宾堂境清寺。后数日,忽呆以贺即位为名,进泊和义门,馆其酋于天宁寺。二夷相疑贰,遂成嫌隙。任事者又不知调停,永春遂有图杲之意,而呆不知也。永春遂挥其党,授甲执兵,径至和义门,太监三司仓皇逃避民家。杲与党循城奔散。永春谓太监曰:素卿贼耳,容追至前路尽杀之,方可解甲,不然未已也。太监不得已,遣指挥袁碰为护夷兵使,追至绍兴。时境清寺嘉宾堂未发余夷犹有百余,城外水手称是。士民献策于三司,请尽杀余虏。三司官畏怯过甚,闻言震色,人民喧谋,甚至出言骂詈。是日即遣推官高迁、指挥刘文各处擒获,斩戮殆尽,而我军民亦有被所戕者。城外水手闻城中扰攘,整船逃奔出港。定海冯把总与之格战,死之。夷兵追至前路,斩呆党百余,余皆逃入绍兴,收杲等囚焉(《明史》未详记此事,仅云追素卿至绍兴城下,素卿窜匿他所免”)。夷兵回至湾头,见城上鼓课防备,知不可为矣,遂夺民船三艘,劫指挥袁琏,顺流奔出;后至夷兵八十余人,支路过穿山至海口,亦夺民船以行。遇飓风,飘入朝鲜。朝鲜知其为叛中国之倭也,遣兵诛焉,擒其二酋,以献于朝。今按察司狱之望古多罗(《明史》记当有中林一人)是也。呆党镇巡官摭实以闻,朝廷遣刘给事(刘穆)查明,罪在不原。时巡按御史潘倣覆奏,若杀朱杲,恐无以辨彼国是非,留此以待后来之进贡者使证焉,仍禁于杭狱(《明史》素卿及中林望古多罗,并论死系狱,久之,皆瘐死”)。余党着令造船放归。

  陈懋恒《明代倭寇考略》第33页载:太内艺兴(《明史》作西海路多罗氏义兴’)遣宗设,细川高国遣宋素卿,交贡。抵宁波,争真伪,互诋”(据《明史》,素卿由南海路起程”)

    木宫泰彦《中日交通史》(陈捷译)下册第223页,如陈说所本,然较为详尽,可以参看。

海舟入夷货布丝锅磁为多”(《蓬窗日录》卷一《寰宇一·福建》)   

广东,……滨海一带岛夷之国数十,虽时时出没,要其志在贸易,非盗边也。然诸郡之民,恃山海之利,四体不勤,惟务剽掠,有力则私通番舶,无事则挺身为盗,……凡以良民困于征求,通山之禁久弛,教之不修,而大征数举之过也”(同上书)

   

64.医户、匠户

    《甫田集》卷三一《明故资善大夫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致仕盛公(应期,《明史》卷二二三有传)墓志铭》云:高祖启东,以儒医际遇文皇,为太医院御医。按苏州盛氏,自元及明初,皆业医,启东(祝允明所撰墓志铭作起东”)第十一子名浦,字汝弼,成化中为郡医正科(见《祝枝山全集》卷一八《苏州府医学正科盛公墓志铭》)

    卷三三《钱孔周墓志铭》云:君讳同爱,字孔周,别号野亭。钱氏,其先江都人,有讳仲阳者,以医显于宋,事见国史。五世祖益,仕元,为常州府医学教谕,避乱来吴,遂占数为长洲人。益牛太医院医士原善,原善生晋府良医宗道,宗道生太医院医士良玉,良玉生伯宽,伯宽生汝式。自汝式以上,世以医显。汝式娶陈氏,生君之兄弟二,长同仁,太医院御医;次即君,娶陆氏,子男二人,鹤征太医院医士,娶吴氏,竹征蓟州吏目,出后同仁,娶朱氏……君生成化乙未(十一年,1475)某月日,卒嘉靖己酉(二十八年,1549)某月日,享年七十有五。

    按钱同爱与文徵明、唐寅、徐祯卿(字昌谷,原文作昌国)皆在庠序,游好最为密善。同爱自弘治辛酉(十四年,1501)至正德丙子(十一年,1516)凡六试应天,试辄不售,而年日益老,遂自免归”。“晚岁困于征徭,家日益落”。

    读此可知钱氏自宋元以来,世代为医。然按《明史·食货志一·户口》记云:凡户三等:曰民、曰军、曰匠。民有儒,有医,有阴阳。

    又《明会典》卷二二四《太医院》所载,在太医院专科肄业者,分为医士、医生两级。三年大考,名列一等、二等,原系医生者,提充医士;三等照旧(为医生);四等降俸。医士可以升任医官。”“凡医士,俱以父祖世业代补,或令在外州县访保医官、医士以充。如术业不通,及老病者,俱照例为民当差。

    元代人分十等:五医、八民、九儒、十丐,其地位比民户高。

    明制仍然如此。万历九年(1581)奏准:医丁如一户缺人,准令通晓医业嫡派子孙一人补役,然必自幼报名在册,或原籍起送到部,方与准行;若册内无名,及无起送公文者,不准。至于见在供役者,止许丁男一人习学,其余不得一概告收。凡天下府州县举到医士堪任医官者,俱从礼部送太医院考试。中者,送吏部选用;不中者,发回原籍为民。原保官吏治罪。

《明史》卷二九九《方伎》:葛乾孙,字可久,长洲人,父应雷,以医名。……乾孙……屡试不偶,乃传父业。吴杰,武进入,弘治中,以善医征至京师,试礼部高等。故事高等人御药房,次人太医院,下者遣还。杰言于尚书曰:诸医被征,待次都下十余载,一旦遣还,诚流落可悯,杰愿辞御药房,与诸人同人院。尚书义而许之。”按《明史·方伎传》共载十余等人,其中大半为名医,阴阳术士次之,以工艺著者全阙。    

《甫田集》卷三二《故资善大夫南京刑部尚书顾公墓志铭》云:公讳璘,字华玉,别号东槁居士,世为苏之吴县人。国朝洪武中,高祖通,以匠征隶工部,因占数为上元人。……公以应天府学生领弘治乙卯(八年,1495)#荐,明年丙辰(九年)举进士……”《明史》卷二八六《文苑二》有顾璘传,然未载其先隶匠户事。

    《蓬窗日录》卷三《世务一·户口》云:“……今制军匠等户不分析民间口之人籍者十漏六七,况自兹以往,日丁盈成之运,将来户口之登,岂止汉唐宋元之所谓盛者而已哉!”

 

65.儒户、官籍、先贤籍、坛户、酒户、茶户、市马户

    占籍:民籍灶、军、匠外,儒籍、商籍、官籍、先贤籍。按崇祯丁丑(十年,1637)进士《四川齿录》,书儒籍,同辈颇异之,以祖父三世皆教职,又蜀中有例也。

    天地坛,坛户,天寿山,种树人户,宛平、昌平,坟户,光禄寺酒户、陵户、庙户、园户、瓜户、果户、米户、藕户、窑户、羊户。(《枣林杂俎》卷上《逸典·占籍》)

    唐甄《唐阶春墓表》:昔我祖处士瑜,当明成祖时,以通五经荐。召见,成祖命以官,辞曰:臣老矣,不能为陛下任使也。’三辞,乃许之。于是赐玺书遣归,命其子孙之试为吏者署籍为儒。瑜归筑堂,命曰‘儒籍堂。’” (《潜书》第215)

    黄道周《唐隶之墓志》(《黄石斋先生集》卷一五)永乐时,(达州)有唐瑜,以五经荐举,上锡之玺书,予儒籍,故独以儒籍名,世罕俪焉。瑜字录之,棣之,名自华,甄之祖父(《潜书》第235)

    播州军民按察司,风俗形势,宦户、儒户与汉俗同”(《寰宇通志》卷六九引《元一统志》,赵万里校辑:《元一统志》卷十)

    《余冬序录》卷十《政治》:天下茶贡,岁额止四二二斤,而福建二三五斤,则福建为多。天下贡茶,但以芽称,而建宁有探春、先春、次春、紫笋及荐新等号,则建宁为上。国初,建宁所进,必碾而揉之,压以银板,为大小龙团,如宋蔡谟所贡茶例。太祖以重劳民力,罢造龙团,一照各处采芽以进。复其户五百,俾专事焉。事责于有司,有司遣人督之,茶户不堪。于是洪武二十四年又有建宁上供听民采进之诏。只此一事,知祖宗爱民之盛心矣。”

    洪武二十年,……命兵部遣使藉杭、湖、严、衢、金华、绍兴、宁波,及直隶徽州等府市民富民出资市马,充凤阳宿州抵河南郑州驿马户,今河南有市马户是也。是年,河间阜城驿马户以孳生马来进,上曰:马户应役,惟仰于马,然刍豆之费不轻,故尝命兵部榜谕,凡驿孳生马,听民出卖,今复来进,何居?’遂还之。建宁府领县八:建安县凤凰山产茶。(《明史》卷四五《地理志六·福建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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